友人的泉州印象14：《弘一法师》 三三舍人

踩着刺桐树细碎树影，由泉州城最西，一路向东，延最中间那条路走过去，穿越这座城。走泉州城如是，走福州如是，走其他城亦如是。

一座城市，最繁华的地方，总躲不过这样一条路的。走一条路，完成一段人生，你的繁华与寂寞，皆取于你心中那条路是否中正。聚集你所有的精力，走这人生中最夺目的一条路。你想面面俱到，愿如千手观音，触手处皆妙莲盛开，非大智慧所不能的。你我皆凡尘俗子，便一念如是，做好自己能作的唯一一件事。终老之时，却是无所怨悔了。于诸般文艺皆有大成就的，古往今来，有多少？

不曾想到，这样走下去，会和弘一法师不期而遇。

 “此地方称佛国，满街都是圣人”，南宋大理学家朱熹所撰，近代高僧弘一法师写在“泉州三大丛林”之首的开元寺门柱上的这句话，今天依旧闪光。它实在是泉州这个具有浓厚宗教文化色彩的古城风貌的真实写照。

一路行来，满街香火烟气飘散来去，似在参拜庙会中。但这是街。这街与其他城市的街都不同了，店面前大多都摆了一个香炉，纸钱在其间燃烧，火苗在跳动。小本买卖烧钱进香，大店铺则专辟一佛龛，供佛祖或者观音。玉器店五金店供的多是关公。其他一些店，也有供妈祖的。

走这许多路，发现一个很微妙的事情。泉州人出售店面，不是像内地一些城市那样写着“本店出售”或者“此店转让”的，而是换了一个 “吉” 字。“吉店转让”“吉店出售”，再没有什么更能说明这个城市的人的心态了。他们应该多是有信仰的。他们的一言一语，一举一动，都透露了他们心中最微妙的情感。愿此生此地此人此事平平安安，吉祥如意。文化人对于语言的感知总是细微而又深刻。习惯的语汇展示了这个城市与众不同的民俗风情。

看着每条街道大都有的佛具店，我不断在想，究竟是什么，让这座城市信仰如此之深。每思考一点，对这座城市的迷惑及兴趣就增加几分。直到我于逼仄的小巷中看见开元寺的双塔，奔到近处看见寺前石柱上这副对联，才始开朗许多。

这寺有许多故事，这塔有千年历史。但是不知道这些，看这寺这塔也不过如此。庞大的建筑群，坐落在这闹市之中。没有山做屏障。“深山藏古寺”，这样的意境，你不要在此间寻。但是正是因为此寺此塔身居闹市，更使其显得别具一格。唯有的一座屏障，听说就是街道一旁那座毫不起眼的“紫云屏”了。若不是翻阅资料，我绝不会想到原来它是开元寺的一座屏。一座代表一座山的屏。从来起大作用的人物，在小说中，也总是这么毫不起眼吧。生活原本如此。

未来泉州之前，未游览“泉州三大丛林”之前，我也许一辈子不会对弘一法师深入关注。在我看来，一个名人，他故去了就故去了，后人不必一辈子活在他的影子里，历史总是要由新人来撰写的。一个突破不了前人的新人，作出的成绩只是轻微的，好如明清时期对前人思想的总结发散。终究躲不了被欺凌逼求变革的命运。

走过泉州这无数庙宇后，我才明白，原来一个人的影响可以如此深。

泉州有“三大丛林”：开元寺、承天寺、崇福寺。没有地图，就这么走一处看一处，碰不到就只能错过。庆幸这么走一遭，竟是第一天便看完了三大丛林，没有错过一处。在这一路，竟是两次与弘一法师不期而遇。

弘一法师是谁？

开元寺内有他的法象，承天寺内也有他专有的纪念堂。到承天寺时，恰是中午，走进纪念堂时，几个寺僧正在偏堂用膳，他们吃他们的，我看我的。中间是弘一法师画像，两壁挂着大师手书的佛号墨宝。我并不知道他才艺有多深，也不知道他多受人尊崇。只是浅微的知道，如此庄重的佛堂，供奉的人物一定不简单。出寺的时候看到一处用灌木丛围就的半圆草地。中间束一石牌：“弘一大师坐化处”。记得当时是微微笑了一下的，这多半是信众杜撰的一处地方，于坐化这一件事我是抱有怀疑态度的（事实确是弘一法师是示寂于一张床上而不是这个半圆形的草场上的），对于舍利更是。这个“坐化处”加大了我对弘一法师的兴趣。直到游清源山后，看到弘一大师舍利塔后，才彻底信服。世上有些事情是要看到才会相信的。